《山水之美》专题邮集，1框

回首二十年 · 发表于半小时前

玩卡时代2007年网展留存资料，供参考

中国人对山水的眷恋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这种眷恋不似西方人对自然的征服与眺望，而是一种近乎乡愁的归依——仿佛山的那边、水的尽头，藏着我们前世的家园。

传统山水之美，美在“可游可居”。北宋郭熙在《林泉高致》中说，山水画要让人“不下堂筵，坐穷泉壑”。这不是冷眼旁观的风景照，而是一个可以走进去、住下来的精神世界。你看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，主峰巍然如巨碑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；可山脚下那条蜿蜒小径上，偏偏有几个赶路的旅人，驴背上驮着货物，步子不紧不慢。正是这几个小人儿，把整座大山“激活”了——原来这巍峨峰峦不是用来敬畏的，而是用来行走的。山水从不拒绝人的进入，它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，等你放下俗务，来赴一场千年的约会。

山水之美，更美在“虚实相生”。中国画最懂留白的妙处。马远的《寒江独钓图》，整幅画只画了一叶扁舟、一个渔翁，四周全是空白，可你偏偏觉得满纸都是烟波浩渺。那空白不是“没有”，而是水，是雾，是天地间的呼吸。这种智慧，西方人要到二十世纪才在抽象艺术里摸到边，而我们的老祖宗八百年前就玩得炉火纯青了。留白处，正是山水灵气往来之所；看得见的山石是实，看不见的云水是虚，虚实之间，才有了“气韵生动”。

山水之美，还美在“四时不同”。郭熙说山有三远：高远、深远、平远。其实山水还有四时：春山淡冶而如笑，夏山苍翠而如滴，秋山明净而如妆，冬山惨淡而如睡。同一座山，春天是少年，夏天是壮汉，秋天是美人，冬天是老者。中国人看山，从不把它当成一块死石头，而是当成一个有生命、有情绪的存在。你春天去，它冲你笑；你冬天去，它已经睡了，你就轻些走，别吵醒它。这种物我交融的体贴，是山水文化里最温柔的部分。

说到温柔，不能不提水。山是骨架，水是血脉。孔子说“仁者乐山，智者乐水”，其实仁智本是一体。山教会人沉稳，水教会人变通。你看江南的山水，山不高而秀，水不深而清，烟雨蒙蒙里，白墙黛瓦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这种美不震撼，但耐看，像一壶温过的黄酒，入口绵柔，后劲却足。你住上十天半月，不知不觉就把心放慢了。

如今我们住在水泥森林里，推开窗是另一栋楼，抬头是别人的阳台。可每当我们看到一幅山水画，读到一句“行到水穷处，坐看云起时”，心里还是会轻轻动一下。那一下，就是山水的召唤——它不在远方，它在你我血脉里，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口真气。

山水无言，大美不言。它只是在那里，等一个愿意停下来的人。你停下来的那一刻，山便不再是山，水也不再是水，而是你心里那片久违的、干干净净的天地。

《山水之美》专题邮集，1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