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是花王》专题邮集，1框

回首二十年 · 发表于 4 小时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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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卡时代网络卡展2007年留存资料，老帖重发，供参考

谷雨前后，风还带着些许料峭，牡丹便不慌不忙地开了。

它不似桃李那样星星点点、闹闹哄哄地挤在枝头，也不像梅兰般孤芳自赏、把心事藏在幽谷。牡丹是堂堂正正地开——一层层花瓣像绫罗叠起的宫扇，从青枝上托出碗口大的花盘，红如渥丹，粉若朝霞，白似凝脂，黄若鎏金，还有稀世的绿与墨紫，在春日里铺陈出一场不动声色的华宴。风一过，满园都是浓郁的香，不媚不腻，像旧时深宅里掀帘而出的一位贵妇，端丽、从容，眼底藏着千山。

中国人叫它“花王”，叫了上千年。“国色朝酣酒，天香夜染衣”，李正封一句诗，把牡丹定格在酒意与月光之间；“唯有牡丹真国色，花开时节动京城”，刘禹锡更让全城人为它疯魔。唐时长安、洛阳，暮春一到，车马塞途，人人皆若狂。那不是一朵花的事，是一个盛世把心里的繁华，都押在了一瓣朱红上。

牡丹的底气，原是从山野里带出来的。它本是中国本土的落叶灌木，古称“木芍药”，早先生在秦岭、黄土高原的疏林间，根皮入药，叫作丹皮。魏晋时被人移进庭院，隋代进了西苑，到唐宋已是倾国倾城。欧阳修在洛阳写‌《洛阳牡丹记》，说“天下真花独牡丹”；明清之后，曹州菏泽接过了花事，园户种花如种黍粟，连畦接畛。如今洛阳、菏泽两城，仍年年谷雨办花会，人潮里浮着千百种名品：姚黄端方如君子，魏紫沉郁如旧梦，赵粉娇酣，豆绿清冷——四色四态，各领一段春秋。

我偏爱的，是午后斜光里的那丛老牡丹。

枝干是木本的，皮粗如老人手背，冬天看着近乎枯槁，谁也想不到它肚里藏着一冬的春讯。等到气温爬过临界点，芽苞悄悄膨大，某天清晨忽然裂开，露出绯色唇印似的花蕾。再挨两场雨，啪地绽了——重瓣的、半重的、单瓣的，有的像绣球，有的像莲台，有的花瓣边缘泛着银丝。蜜蜂落上去，整个花盘微微一颤，像贵妃醉步，像历史翻页。

牡丹最迷人的，从来不是“富贵”二字那么浅。

它当然象征锦绣、圆满、家门兴旺，年画上凤凰穿牡丹，被面上海棠陪牡丹，是普通人过日子最直白的祈愿。但牡丹也有骨。传说武则天冬夜令百花齐放，众芳畏旨而开，唯牡丹不从，被贬洛阳，反倒开得更烈。故事未必真，气节却是后人替它认下的：宁在春风里迟开十日，不在风雪里违心献媚。木本的植物，熬得过严冬，也经得起仰望——它不躲进隐逸的壳，也不跪成权力的奴，只是堂堂地，把自己开成一段人间正大。

看牡丹是不能急的。晨露未干时看它清贵，正午看它磅礴，黄昏看它把金边收回袖中。一场花事不过二十日，谢得也慷慨：不是一片片偷着落，而是整朵整朵坠下来，砸在青石上，像把刚才的盛大，干脆利落地交还土地。来年枝头再见，依旧是初见时的郑重。

有一年在洛阳老城，见一株百年“枯枝牡丹”，杆子空了半边，春天却照样托出满树绯云。卖花老人说：“它死过三回，每回都是谷雨自己活过来。”我忽然懂了这花王真正的分量——
它不只是富贵的标本，更是中国人心里那点不肯塌下去的精气神：经了寒，见了衰，仍愿在最好的时节，把一身锦绣毫无保留地亮出来。

所以每当谷雨风起，我总愿意站到牡丹跟前站一会儿。不问收成，不想远方，只看那一团花如何把光接住、把香放下。千年前动京城的，原来不是花，是花背后那个敢盛放、也敢凋零的人间。

《我是花王》专题邮集，1框